褚士瑩專欄【阿北私會所】等紅燈時在危險車陣中有人發傳單,到底該不該拿?

編按:

NPOst 邀請資深國際 NGO 工作者褚士瑩阿北,每週六晚上隔空問診(大誤),回答關於非營利工作領域的問題。無論你是志工、NPO/NGO 工作者、捐款人、有志投身公益者,都可以來填表單問問題喔!褚阿北每週將抽出 1-3 個不等的問題來回答,現在就來舉手發問吧!

感到為難的大學生阿翰:

阿北好,我每次騎車在路上等紅燈時,常看到有人走進車陣中發傳單,剛開始總覺得「如果我收下,那這位先生/小姐就能快速結束這次危險的工作」,於是就會索取傳單。

但,後來想想,這會不會反而讓他們覺得「此方法可行」,而增加這種危險又浪費紙、不環保的行為?但我女朋友每次都說老先生、老媽媽們很辛苦,所以一定要拿。我覺得很為難!究竟該不該跟他們拿傳單呢?這跟在車陣中看到賣玉蘭花的婆婆是同理可證嗎?

不當濫好人的褚阿北:

認清問題的本質,問題就會自己消失不見。

募款和推銷的本質一樣

談到募款,一份研究曾指出歐美的一個有趣的現象,那就是如果派出金髮美女向男性募款,成功率跟募款金額都會大幅增加。我想問你,派出這些金髮美女的 NGOs,難道不知道他們自己在做什麼嗎?

他們當然知道。因為雖然募款的目的是「行善」,但是募款行為的本質,跟商業行為的「推銷」是如出一轍的,所以募款專員,本質上當然就是 NGOs 的推銷業務員。

怎麼樣的募款工作者會吸引較多捐款呢?圖/@ 家扶基金會

你提到在路邊發傳單弱勢者、賣玉蘭花的老人家,就跟電玩展上的正妹,或是在美國挨家挨戶賣餅乾募款的女童子軍一樣,都具備著同樣「業務員」的本質,只是他們販賣的東西不一樣,但是這並不影響推銷的本質。

既然是推銷,就有「商品」。可愛女童軍賣的商品是餅乾,路邊老太太賣的是玉蘭花,也有人賣的是傳單。是的,傳單也是一種商品,只是價格是 0 元罷了,拿傳單並不會因為免費,就改變「購買」的本質。

你覺得老闆們在決定誰去推銷之前,沒有特別考慮過業務員的「優勢」嗎?今天讓一個大男人去賣女童軍餅乾,或是讓賣玉蘭花的人穿上班族套裝,都會讓商品滯銷!所以請別太天真,無論發傳單的人、賣玉蘭花的人,還是街頭募款的人,都要符合不同社會族群的某種特定形象,絕對不是巧合,而是一個特別設計的效果。

圖/cy139 @ 痞客邦

召喚「憐憫」情緒的乞討

既然要成功推銷,必須要有正確的推銷手段。

所以弱勢者發傳單、賣玉蘭花在車流快速的馬路險象環生賣花, 算是什麼手段呢?

從法國哲學諮商的概念來說,這個概念,就叫做「乞討」(begging)。

「咦?不是要伸手跟人要錢,才叫做乞討嗎?」你可能會覺得奇怪。「他們並沒有跟我討錢啊?傳單是免費的,玉蘭花是用買的,不能算是乞討啊!」

圖/luoman @ 大城小事

那我邀請你回想一下,你在乞討者的眼神當中,產生什麼特定的情緒?

「憐憫。」你說。

答對了。假設一個乞討者的眼神是充滿驕傲和自信的,請問會不會有任何人想掏錢給一個驕傲、自信的乞丐呢?

一個盡責的乞討者,一定要讓人產生「憐憫」的特定情緒。

那我們再想一想,當我們看到弱勢者彎著身軀,用卑微的態度希望我們從他的手上接過我們原本一點也不想要拿的傳單,或是買一串我們一點兒也不需要的玉蘭花時,你閃過腦海裡的特地情緒是什麼?

「憐憫。」

正是如此。所以這個推銷手段的本質,跟「乞討」當然是一模一樣的,只是形式讓我們有些混淆而已。

圖/Nabeel Syed @ Unsplash

因為需要才「購買」

想做一個「好人」,你可不可以「購買」故意走進快速車流當中,用危險的手段推銷的玉蘭花跟傳單?當然可以,但是你必須非常清楚,你這個購買的動作,無論有沒有付出金錢代價,原因都是「我想要買」,而不是「我應該買」。

因為理性的購買,必須有「需要」作為「因」,才會有「購買」這個「果」,沒有需要的購買,是非理性的,而非理性的購買,發生的原因,不是「應該」,而是「想要」。

所以傳單想要拿就拿吧!玉蘭花想要買就買吧!但是請非常清楚覺知這個原因,跟你是不是好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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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士瑩

褚士瑩

褚士瑩,資深 NGO 工作者阿北,年近沒有半百,打交道的公益組織超過百餘,喜歡胡搞,語不驚人死不休,從來不怕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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