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世隔絕地工作著。」-一個社工新鮮人的反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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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世隔絕的工作著?(photo credit : laughingcolours)

 

文\Exuan

身為一個今年才從「社會工作學系」畢業的新鮮人,還清楚地記得我曾在夜唱時跟朋友說:「我以後絕對不會走老人社會工作啦!」而過了兩個月後,我正每天逼迫自己練習方言,就算聽不懂、不會說也要用比手畫腳跟阿公阿嬤聊天。這種感覺就像高中好友裡總會有一個說「我以後才不會結婚呢!」,結果出社會第二年就接到那個朋友的紅色炸彈一樣既是個驚喜,也是與同齡者截然不同的生活開頭。

社工對多數人而言都是很不堪的職業,薪水低、工作條件差、社會地位低,除非你走學術派,要不然大概是說要結婚,對方家族還要考慮三個月的程度。

「與世隔絕地工作著。」這是一句對我來說既貼切,又弔詭的話。

不少求學階段的朋友,在職場上紛紛相遇合作,金融業、科技業、出版業、媒體業;業務、編輯、工程師、助理、研究生等等……。從國中資優班、第一志願高中到知名私立大學,無庸置疑地,周圍友人的家庭背景、教育程度、社會階層都相對位於社會金字塔的中上層,畢業後選擇的工作自然也是。有人加入了年輕的新創工作團隊、或是衝撞體系的社會組織,有人的工作單位也許有個講求員工權益的老闆,或是擁有走在時代前端的技術……。

Success ahead sign

「成功就在前方不遠處」的生涯?(photo credit : farrahgray

我生長在一個期待我們能用藝術陶冶自己性情(例如打造後現代工業風臥室?)、期待我們能以旅行安撫平日的焦躁(或是能將文藝復興人們在沙龍的談笑風生抓回現代的文青咖啡廳?)、期待我們能夠不顧一切追尋夢想、期待我們能依循自己的意志和志趣找到理想的工作。而我,從事這樣子的工作,對於我、對於我們而言,難以獲得共鳴與體諒。

與世隔絕地工作著。

我從事老人社區服務,面對的老人不是沒錢、沒人照顧、就是沒幾年好活(大部份的個案都是綜合以上三點)。這兩個月中,我接觸過生活在廢墟中的兄弟倆;年輕時逞兇鬥狠,老了與屎尿同床的阿公;提供性服務的居服卻意外生下弱智女兒;會去廟宇涼亭找尋性外快的外籍看護;不問身份只拿錢的暗黑房東;地下賭場的組頭;就算沒錢也要去賭的榮民;靠本能生活、隨地大小便、生活在沒水沒電的智障阿公;老鴇阿嬤;宣稱自己年輕時是情報人員的阿公;被兒子騙錢要全台躲債的阿嬤;拿黑道兒子的黑錢做善事的歐巴桑房東;開進口車卻一點也不願意付出的里長;曾經一天花百萬但現在只能住貨櫃屋的阿公;放著半身癱瘓母親不管仍在打電動的兒子;因為嫖妓被抓,嚇到造成精障的病友……。

這些不是人間異曲、人世悲歌,而是人生百態。無論是工作環境或是服務對象,之於我的世界,都是如此庸俗不堪的模樣。

工作兩個月,讓我想起在網路上熱度很夠的一句話「別再說你累的像條狗,狗都沒你這麼累。」在我每天下班回家看到我家那條狗,只要臥倒撒嬌一下,那一刻牠彷彿是地表最厲害的哺乳類,憐愛稱讚以及肉片便源源不斷。有很多個案的生活狀況,是我打從心底地認為「比狗還沒尊嚴」,不知是心疼還是受到震撼般,為什麼有人到了晚年,仍然要在生存中掙扎著?每天每天,都是這麼用力地渾渾噩噩。

(pixabay, CC0 Public Domain)

這些不是人間異曲、人世悲歌,而是人生百態。(pixabay, CC0 Public Domain)

在社區之中工作,面對的人有些以為「社會運動」就是學生被操弄;有些仍然罵著那些不照顧婆婆的媳婦們;有些以為女同志永遠只有T跟P、男同志永遠只有1跟0;有些正固守著樁腳政治;永遠都有回答不完的「你是義工?」「你有領薪水?」「那你就跟有困難的人聊天就好,工作很輕鬆吧?」……。在這裡,「政治正確」並非不重要,但確定的是「不可行」,對於我們這種一路讀書,要求「對」的孩子而言,不想順從,卻又無從逃脫。

與世隔絕地工作著。

「原本那裡是一片片的田,我從小就拉著牛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路上看不到牛,我看不到牛。現在那裡一直都好吵啊,吵好久啊,在幹嘛啊?」一位眼盲的阿嬤問著我,問起了她的平房對面,那一幢幢正在興建的大廈。我想著該怎麼回答,「阿嬤有看過高樓大廈嗎?跟她說在蓋房子,她能明白為什麼會蓋這麼久嗎?」「而且阿嬤當時一個女孩竟然拉得動牛車?難道我想像中的牛車才是不合邏輯的嗎?」

一方面躊躇著該怎麼回應阿嬤,一方面又因聽到了與自己生長時代不符的內容而感到驚奇。「阿嬤,那邊在起大厝啦,有錢人住的,所以蓋很~久!」我不確定阿嬤是因為聽到我那猶如外國人講閩南語的彆扭口音,還是什麼其他原因,阿嬤沈默不語,笑笑地點著頭。

與世隔絕地工作著。

與世隔絕地工作著?



活動推薦:

公益爆米花 #31|條條大路通社工-用吉他和桌遊走入人心

條條大路通社工-01

■ 講者:

賴儀婷,《背著吉他靠近你》作者,一個用音樂陪伴人的非典型社工。運用即興音樂、創作技巧、敘事方法,帶領社工、精神障礙者、高關懷少年、婦女進行集體/個別創作與專輯錄音。

林哲宇,Wa’s UP(阿普蛙)工作室共同創辦人,基隆家扶中心社工師。大量融入桌上遊戲於心理輔導工作中,透過「遊戲」改善基隆地區許多弱勢家庭的親子關係。

■ 時間:2015-11-25(三)晚上 19:00~21:00 (18:30開始開放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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