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當一個無用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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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Neil. Moralee via photopin cc

文.導讀 / 酒井順子(日本知名散文作家)

「我還可以活幾年?」

「如果進安寧病房,大概兩年左右。」

「到死之前,要花多少錢?」

「一千萬。」

「我知道了,那我不要使用抗癌劑,也不要延長我的壽命,盡可能讓我過正常的生活。」

「好。」

和醫生的這場對話後,立刻去了積架代理店說:

「我要買這輛。」

然後她就買了英格蘭綠的車子。我愛死了這個段落。還有她坐上積架車的瞬間,覺得「啊,我這輩子都在找這樣的男人,可惜一直沒找到」,簡直太棒了。

佐野女士在這本書中,寫了自己的健忘愈來愈嚴重,陷入了自我厭惡,然後又罹患了癌症,從頭到尾都是描寫自己的身心不適,說起來,是一本很消極的散文。讀者看了這本散文,心情是否會沉重?事實絕非如此,這本書中充滿了力量和痛快,就好像是撞出好幾個凹洞的積架車,把一切都拋在了腦後。

佐野女士在本書中提到,在看了《日本人的老後》這本書中那些積極進取的優秀人物故事後,感到極度沮喪。我以前也一樣,每次遇到優秀的人、善良的人,情緒就很低落,所以,對佐野女士納悶「為什麼我看到優秀的人會沮喪?」的想法,可以發自內心地產生共鳴,也感到鬆了一口氣。然後,當厭倦了沮喪,就去廁所解放尿意,一進廁所,就一發不可收拾,尿了很久還沒尿完,產生「真想測量一下,每次排尿的量到底有多少」想法的佐野女士,真的讓我無法不愛她。

如今,人的平均壽命愈來愈長,「無論到了幾歲,都要積極進取」、「要永遠保持對異性心動的感覺」的風潮愈來愈強烈,甚至覺得好像無論到了幾歲,都不可以沒有性愛,忘記自己是女人,忘記耍性感好像是一項重罪。這儼然已經成為一種強迫觀念。

但是,佐野女士在書中寫道「絢爛歸於平淡的心態反而輕鬆,啊,我已經受夠了男人」,在世間「沒有性愛就不配當人」的風潮下,佐野女士的這句話宛如一劑強心針。之前我難以理解韓流大行其道的原因,看了本書之後,有了深刻的瞭解,原來「韓劇用扭曲的方式觸動了虛構的絢麗燦爛」,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麼淺顯易懂的說明。

我總覺得現在有人巧妙地隱藏「年老」這個現實,那些還沒有老的人用「積極」、「活力」、「交流」等清新的字眼掩飾年老這個現實,試圖遺忘自己終究也將老去的恐懼。

佐野女士就像大喊著「國王的耳朵是驢耳朵」的少年一樣,正視真相,而且訴諸文字。她在吃早餐的咖啡店內,觀察著店內獨自吃早餐的老太太後,認為「我們生活在史無前例的長壽社會,沒有生存方式的範本可供參考,必須在黑暗中摸索,首先要開發吃早餐的方法」。

然後,在除夕那一天,覺得「一把年紀的老太婆租了五、六盒錄影帶,別人一定會覺得我很可憐,在別人眼中顯得很悽涼」,所以,「為了虛榮,為了面子,我決定不踏進錄影帶店」。從「進貢了好幾百萬給牙醫師」這件事,體會到「長壽很花錢,想要提升生活品質也很花錢」。

「長壽很花錢」,這是很多人的共同想法,但是,除了佐野女士以外,恐怕沒有人能夠用他人接受的方式道出這個事實。

除了「長壽很花錢」以外,還有「性格是一種病」、「我想和自己絕交」和「就讓男人可以自由決定自己的小頭歸宿嘛」這些話完全不正面,也不積極,但正因為完全射中了真相的靶心,可以為讀者帶來暢快的感情。這些話和相田光男的箴言完全相反,很希望把「就讓男人可以自由決定自己的小頭歸宿嘛」寫在紙上,貼在廁所。

積極正面的人一定很怕回頭,因為不想面對羞恥的過去、性格的陰暗和不良,所以一味向前看。

相較之下,佐野女士具備了能夠正視過去的堅強,在正視生存的赤裸、醜惡和辛苦的同時,陷入沮喪、罹患了癌症,以及因為看太多韓劇導致下巴脫臼,然後煮飯、吃飯,上廁所,洗澡後上床。

每次看佐野女士的書,我都覺得「原來生存是這麼一回事」。佐野女士的作品只提示了簡單的真相,讓我們知道,雖然人生很麻煩、很辛苦,但只要吃飽睡足,就可以繼續過日子,所以,無論如何要自己下廚,激發食慾。

什麼是真正對人生有益的書?不就是能夠發揮這種作用的書嗎?不是宣揚「不可以沒有性愛」或是「必須精神抖擻」之類的概念讓人焦慮,而是讓人想要下廚、吃飯,然後,透過這本書讓我們瞭解「生存就是走向死亡」。

但是,我希望佐野女士可以活久一點。

「我自己不怕死,但絕對不希望自己喜歡的好朋友死。死亡的意義並非來自自己的死,而是他人的死。」

佐野女士的這句話也道出了我的心聲。因為我衷心期望可以看到更多佐野女士的作品,可以一直閱讀她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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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NPOst 編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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