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士瑩專欄【阿北私會所】要如何靠 NGO 工作活下來、改變世界,還能到處去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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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

NPOst 邀請資深國際 NGO 工作者褚士瑩阿北隔空問診(大誤),回答關於非營利工作領域的問題。無論你是志工、NPO/NGO 工作者、捐款人、有志投身公益者,都可以來填表單問問題喔!褚阿北每週將抽出 1-3 個不等的問題來回答,現在就來舉手發問吧!

 

這是最近收到一批年輕 NGO 工作者問阿北的問題集──

1. 嚮往旅行的大學生:

您從 17 歲開始就過著「遊牧民族」的生活,對於旅行有獨特的嚮往與目標,從年輕到現在,旅行帶給您最大的意義是什麼?這個想法是否有因為年紀增長有所改變呢?

職業旅人褚阿北:

對我來說,旅行是一種非常自然的生活方式,就好像對於農人來說,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是一種自然的生活方式一樣,用「旅行」來作為生活的一種主軸,也用旅行的態度來安排人生可用的時間,每一天都是一場小旅行,所以每一天都要有很棒的行程,要做一點各式各樣有趣的事,見一些有趣的人,學習一些東西,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加總起來,人生就會是一場很棒的大旅行。這個想法,不會因為我是否「在路上」而改變,因為這已經是一種內化的生活方式,反映在我如何面對每一天的生活。

2. 沒錢沒閒的 NGO 工作者:

對於許多  NGO 工作者或上班族來說,旅行是件「沒錢」又「沒閒」的奢侈享受,但您卻是一邊工作、一邊享受旅行,您是怎麼做到的?

旅行即工作、工作即旅行的褚阿北:

自從我開始尋求透過工作達成財務獨立開始,「一個可以旅行的工作」就一直是我找工作的必備條件

就好像知道自己的健康有醫療需求的人,不只在乎工作內容本身,也會特別在乎工作上是否有完善的醫療保險,旅行之於我,就是這樣的「保險」,一直是我接受工作的前提條件,而不是附帶條件,也正因為如此,無論我過去在科技產業,還是後來轉入 NGO 領域,都會特別注重旅行跟長期休假的要求。實際上每一個行業、每一份專業都有需要出差、旅行的工作,無論是教師還是會計,醫療人員還是傳統製造產業,工程師還是政府公務人員,而很多人是不喜歡旅行的,所以對於我來說,這就是在尋找工作前必須納入考慮的條件

3. 未雨綢繆的上班族:

若以您在工作與旅途上的學習歷程,您對於現在 NGO 工作者或上班族有什麼建議?他們該如何在出社會後、或已累積一定資產時就為未來規畫?

學思並行的褚阿北:

請把「思考訓練」跟「終身學習」變成人生 2 個最重要的好習慣。「終身學習」的觀念比較容易理解,也有越來越多人有意識的養成學習習慣,所以我想特別強調「思考訓練」這件事。若出社會之後只把名利的成功當成唯一值得追求的目標,卻在真的得到了名利之後,變成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並且極度不快樂,到那個時候就已經來不及了。

然而,知道遇到選擇或是困難的時候,自己應該要怎麼想,而不是隨便聽取長輩、成功人士或是名人的建議,就有辦法在無論多麼困難的時候,都能夠順利的把自己帶出迷霧。所以知道「該怎麼思考」,對於從小學校就沒有提供哲學教育,長輩也不鼓勵孩子自由思考的亞洲人來說,意識到自己欠缺思考能力的訓練,尤其重要。

圖片來源/https://goo.gl/apJqNZ

4. 不想等到退休人生才開始的中年工作者:

對於已經在工作中陷入桎梏的 30、40 歲 NGO 工作者跟上班族,他們常把「等我退休存夠錢了,再來旅遊吧!」掛在嘴邊,您是如何辦到在 30~40 歲時在 NGO 專業領域協助需要幫助的人,同時做自己喜歡的事呢?

人生富滿彈性的褚阿北:

我從學生時代當背包客旅行開始,就不斷觀察那些來自世界各地、年紀較大的背包客跟旅行者,他們有什麼共同的特質。我得到一個結論──只有充滿自信、喜歡自己的人,才有可能在一定年紀以後,放下工作、放下身段、放下生活的習慣,離開舒適圈去旅行;反之,一個對生活焦慮、不喜歡自己,或是沒有習慣學習新事物的人,是不會去旅行的。

這些條件之中,又以「喜歡自己」最重要。如果一個人為了自以為無法選擇的生活現實,做了 10 、20 幾年違背自己的個性、愛好的工作,慢慢失去熱情跟夢想,變成一個自己面對鏡子時看了就討厭的人,這樣的人就算有錢又有閒,也不會去自我追尋的!所以,當我將近 30 歲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願望是「好好掙錢、存錢,40 歲可以退休做自己想做的事」時,意識到這不但不是好事,而且是一個很大的人生警訊,就像我的法國哲學老師奧斯卡柏尼菲(Oscar Brenifier)告訴我的:「一份你真正想要做的事,你一定會想要一直做下去,不會想要停止,如果有下輩子的話,你會希望下輩子也一直做這件事,不會去想到退休。

因此,我把想要 40 歲趁還年輕時退休的願望當作人生的警訊,轉換人生的跑道,問自己原本打算 40 歲要開始去做的事情是什麼?我的答案是在 NGO 有所貢獻。於是我從 30 歲開始做這件事,在 40 歲之前的這 10 年之間,我是一個組織內部的全職工作者,累積充分的經驗;而 40 歲開始,並不是傳統觀念的退休,而是轉變成以外聘的專家角色,每一年在 4 個不同的國家、4 個不同的組織、4 個不同的領域,擔任 4 個發展 NGO 計畫的顧問,讓我透過不同的工作,實現「終身學習」的目標,也因為不在任何一個機構全職工作,讓我有餘裕規畫在 NGO 領域以外,自己有熱情、想要追求的事物。

5. 錢要花在刀口上的小資族:

「錢」,也許是旅程上會碰到的最大問題,您如何建議 NGO 工作者和上班族規畫薪水分配、運用? 或是,出國旅行時怎麼樣能正確省錢呢?

有捨有得的褚阿北:

這是一個 99% 的資源掌握在少數 1% 人手上的時代,我們必須面對這個不合乎正義的極端現實環境。如果要成為這 1% 的人,你除了要有極佳的條件與運氣,還必須有所覺悟自己將選擇過著一匹賽馬般的人生,只為了贏得冠軍而活。如果不想成為一匹賽馬的話,你能夠為自己做的最好的事,就是停止跟別人比較、停止焦慮,用自己覺得舒適的步調來追求自己喜歡的生活。因為現在的時代,雖然要成為金字塔頂端的 1% 很困難,但是要窮到餓死的地步,也很難。

上班族面對有限的固定收入,必須做出一些決定,知道如何取捨、不能貪心。我發現不快樂的人,往往是因為他們心目中的理想生活,就是一種「什麼都要」的貪心生活,既要買房子、車子,要送孩子到最昂貴的私立學校,還要當一個孝順的兒女,讓人覺得自己穿著談吐、有品味,平常只願意吃有機食品,有一份完美的好工作,還要能夠每年跟家人去長時間旅行,而且這個貪心的清單還會以夢想之名,繼續無窮無盡的擴張延伸⋯⋯所以,唯一的結果只會有一個,那就是失敗。

如果不想失敗,就明快的下決定,比如我身邊有一群清楚意識到自己不可能買房子的香港年輕人,決定從此一輩子租屋,因此將 1/4 的收入拿來付房租,另外 1/4 拿來旅行,拓展自己的生命經驗,其餘的 1/4 拿來作為長期的財務規畫運用,比如儲蓄、投資、購買保險等,另外 1/4 則是日常生活的開銷。自從決定這麼做以後,他們的生活品質以及對自己的生活滿意度,也因此大幅提升。如果明明想要旅行,但是卻又為了要繳交房屋貸款,省錢度日,失去了旅行體驗應該有的樂趣,那麼即使去旅行也不會快樂。所以有所取捨、做出不貪心的決定,之後自然知道該如何妥善的分配運用。

6. 想聽故事的青年學子:

出國也是自我學習的一種方式,從過去豐富的出國旅行經驗中,有遇到什麼特別的經歷或視野嗎?

旅行不忘學習的褚阿北:

出國就是踏出舒適圈的具體表現,可以幫助我們學習用不同的視角來看待日常的事物,這點從臺灣每年出國人數的增長,就可以看出其實臺灣人對於這點是非常清楚的。但是,除了「見世面」,我還會強調出國去學習在臺灣學習不到、但非常渴望擁有的知識或技能。

比如我選擇離開臺灣,在美國學習封閉型社區的發展,選擇進入國際 NGO,選擇到戰亂頻仍的發展中國家工作,就是透過在海外工作的自我學習;還有這幾年,我開始利用自己的時間到法國哲學踐行學院學習哲學諮商,或是幫助學院到海外推廣兒童哲學,除了幫助我自己學會面對工作上遇到的瓶頸,也因此增加了全新的技能,這都是透過走出日常生活、自我學習的具體實踐。

7. 好奇阿北動向的鐵粉:

您一直在 NGO 工作跟公益活動上不遺餘力,目前的您正在從事什麼規畫,未來又有什麼樣的展望呢?

瞻前顧後的褚阿北:

在回答這個問題的同時,我其實人在從馬拉威到南非的飛機上,這段時間,我以不支薪酬的志工顧問身分,前往名列全球前 10 大最貧窮國的馬拉威,為一個美國國際開發署(United States Agency for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USAID)跟民間企業合作的 PPP 計畫進行影響力評估(按:PPP 計畫意旨以計畫為基礎之人員交流計畫,Project-Based Personnel Exchange Program),這樣的工作雖然沒有辦法幫助我增加收入、支付每月的信用卡帳單,卻可以讓我無論在專業上還是生活上,得到更多的體驗,取得更多的視角,對我來說非常值得。我希望未來也能繼續保持這樣的學習,而不需要在金錢收入上過度算計。

至於較為中長期的計畫,我希望能透過法國哲學踐行學院,將歐洲式對於兒童、學生的哲學教育及針對成人的哲學諮商,引進不習慣將哲學應用在生活中、也不特別注重邏輯思考的亞洲,幫助更多人學會透過對自己或對別人發問的藝術,運用哲學的思辨來解決生活中各式各樣的實際問題,也將之用來推展我在緬甸克欽邦內戰區域的和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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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士瑩

褚士瑩

褚士瑩,資深 NGO 工作者阿北,年近沒有半百,打交道的公益組織超過百餘,喜歡胡搞,語不驚人死不休,從來不怕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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