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路徑】全民普及——性別運動中的男性參與(下)

Jan Antonin Kolar@ unsplash

文/NPOst 特約記者 彭皓昀

性別暴力諮商的自願性參與

除了罰鍰、監禁的懲罰性制裁之外,透過心理諮商進行矯正與治療成為政府於家庭暴力防治中最主要的手段。目前主要是透過「認知教育輔導」、「戒酒、毒癮治療」、「精神治療」、「心理治療」的方式進行輔導與矯正,其中以認知輔導教育為最主要的途徑,占了總數的 4 分之 3 。

但根據林世祺等人於〈台灣地區家庭暴力加害人處遇執行現況〉的研究中指出,強制性諮商最常遇到的問題為相對人的否認與拒斥,當中有高達 65% 的協助機構表達此困境,46% 面臨低出席率的狀況,普遍來說成效都不如預期。因此在思考新的可能性的同時,如何使男性自願參與,替家庭暴力防治提供積極的可能性。

荷蘭的 Prevention+ 與印尼 Rifka Annisa 在跨國合作的架構下推動了「男性自願諮商的計畫」。計畫主要透過三個層面運作:

  1. 要求政府公權力介入:透過組織向政府機關遊說,制定家庭暴力防治的相關法令,對暴力行為達到嚇阻的效果。
  2. 積極與意見領袖溝通:由於家庭暴力的通報率普遍不高, Rikfa Annisa 也積極的與地方耆老、宗教領袖溝通,試圖透過意見領袖進而改變社會整體的思維方式,普及性別平權的概念並矯正錯誤價值觀。
  3. 鼓勵男性參與:鼓勵男性相對人自願性的參與心理諮商,在過程中教導相對人認識自己的情緒,並找到抒發情緒的替代方案。

Kate透過心理諮商活動帶領大家認識情緒。 攝影/彭皓昀

「將男性納入性別運動之中是一項大膽的嘗試,其中的弔詭在於將協助婦女安置的資源投注於男性之上,尤其是需要被撻伐的施暴者,然而對於第一線的工作者來說,該如何面對相對人並對其進行諮商更是難以克服的道德障礙。」執行 Prevention+ 計畫的 Kate 表示。

Rifka Annisa 出版的認識爪哇男性書籍。攝影/彭皓昀

為了鼓勵施暴男性「自願性」的參與, Rifka Annisa 採取許多策略。首先,在與相對人接觸時採用較軟性的語彙,以「交流」與「討論」替代輔導矯正的用詞;其次,透過男性的諮商師與相對人進行諮商,降低性別之間的隔閡,更容易達到同理與溝通;最後,諮商師事前必須做足功課,透過其親友熟悉相對人的人格特質與行為模式,因人置宜的制定策略。

在理論層次 Prevention+ 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從設定議題、發展論述到教學工具的開發, Prevention+ 製作了一整套男性教科書,教導男性如何認識自己情緒、避免使用暴力並將男子氣概轉為正向的力量。然而 Rifka Annisa 則是將這些概念工具脈絡化,參照印尼地方的文化宗教、社會網絡採取相對應的策略,當中牽涉不同文化之間的轉譯與理論實踐之間的銜接。

Rifka Annisa 的諮商師 Indiah 。攝影/彭皓昀

同為人類,施暴者也需要被幫助

「透過諮商,我不再將施暴者視為罪犯,而是一個需要幫助改變其行為的男性。施暴者同為人類,只是需要被教導以更柔軟的方式表達。」擔任諮商師的 Indiah 說。

對於 Indiah 而言,心理諮商作為解決暴力的途徑,並非將家暴相對人視為需矯正的罪犯,而是透過理解其內心的思考而達到同理,以關係治療的方式取代傳統的行為矯正。透過諮商使相對人重新認識自己的行為,關照他人的感受並負起責任,在溝通的過程中重新界定男性的內涵,引導案主以正向的方式展現其男子氣概,而非透過貶低女性與視女性為從屬而建立。

對於 Indiah 來說,同理並非原諒與接受,而是在同理的過程中找出問題的癥結,並與案主共同找到可行的解決方案。

超越二元生理性別,破除框架,重塑關係

「女人並非先天命定,而是後天塑造的。」— 西蒙波娃

“On ne naît pas femme, on le devient. “ – Simone de Beauvoir

性別,往往被理解為先天的生理差異,透過身體做出男性與女性的區分。但在強調女人為後天塑造的概念中,更強調社會文化的施作。若「天生命定」是無可撼動的自然事實,「塑造」則是開啟了改變的空間,鬆動了男女二元對立的性別框架。

然而,「平等的性別關係」需要社會全面的改革與重塑,一方面透過經濟自主、法律制度使女性擺脫政治經濟的結構性位置,亦必須強調性別於社會文化的重塑,無論男性或女性皆作為性別觀念的載體,皆須從既有思想框架中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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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性的參與為當代的性別運動帶來了幾項重要意義。首先,在相對人普遍仍以男性居多的父權社會之中,男性乘載了促成性別暴力的社會因子,直接的接觸問題的根源,便能大幅度減少暴力的發生。

其次,由於在父權社會中,男性作為掌握權力的社會群體,得以透過其影響力加速思想的傳遞並促進社會轉變;最後則是希望透過男性的參與促進不同群體之間的對話,尋求共識並重塑性別於社會中的意義。

最後,男性的行動與經驗成為解構父權體制的重要資源,男人作為既得利益者必須認知己身的責任與義務,共同面對構成壓迫的社會機制與根源,進而從男性的觀點提供反身性的知識與視角。

Jan Antonin Kolar@ unsplash

當男人與女人的二分不再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對於性別的認識必須跳脫傳統上將生理性別、性氣質與性傾向相互吻合的預設。

在仍然強調性別二分的社會脈絡中,男性同女性亦需承擔重塑性別權力的責任,唯有社會中所有成員共同的改變,才得以超越二元對立的壓迫結構,並且重塑性別觀念於社會文化中的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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