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年來,始終為同志接通的電話 —— 同志諮詢熱線協會/2020 NPOwer 公益行動家 1

2014 年起, NPOst 每年舉辦年會,至今已創辦第 7 屆,不僅成為公益界的年度盛事,也讓許多在社會角落默默付出與努力的公益行動者被更多人看見。 2020 年 NPOst 年會主題為「最後,都要變成好事:疫情之下,臺灣的公益變遷」,以期透過「 NPOwer 公益行動家」計畫,邀請公眾舉薦/自薦身邊那些「在艱困時期,以創新思維努力解決問題的人」。

今年,除了由 NPOst 主辦 2020 年會,還多了新的合作夥伴 —— 滙豐(台灣)商業銀行。由滙豐(台灣)商業銀行陳志堅總經理擔任評審團召集人,在歷經初選、超過 6 千人的網路票選,最終於 9/15 進行決選,集結來自學術、社福與企業等各領域的專業評審選出 6 組 NPOwer 。而今年也因為有召集人滙豐(台灣)商業銀行的加入,使得獲選團隊,能夠獲得前所未有的「行動金」,讓行動家們能夠運用這筆獎勵,將更多因資源受限尚未完成、甚至胎死腹中的計畫擁有予以實踐的機會。

撰文 /羅奕儒(NPOst 特約記者)

每週 6 天、每次 3 小時,座落於古亭的同志諮詢熱線辦公室會響起一通又一通的電話。電話的那頭,可能是對於自己同志身份感到困惑的年輕人、可能是剛發現小孩可能是同志而不知所措的父母,也可能只是覺得孤單、無助,想找個人聊聊的男同志或女同志。

Quino Al@unsplash

接起電話後,專業而有耐心的義工仔細聽著電話那頭訴說的生命故事,有時只是聽,有時附和幾句;但只要對方對自己或人生產生困惑、需要協助時,義工總是會在第一時間撐住對方,給予對方需要的協助和陪伴。

他們是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台灣第一個立案的全國性同志組織。

起心動念,「接電話」挺你的同志支持組織

1998 年,一則青少年同志自殺的新聞報導,勾起了幾位同志運動長期參與者的震驚與心痛,也正視到當時的台灣缺乏一個提供同志社群支持的管道,成立一個專職機構的概念就此萌生。 2000 年,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後簡稱熱線)正式登記立案,成為第一個全國性同志倡議、支持組織,至今已邁入第 21 個年頭。

「熱線一開始成立的初衷,就是把資源帶給同志朋友;而選擇用電話的形式,也是希望能跨越地緣限制,並且讓撥電話來的同志朋友不用擔心出櫃。」行銷企劃部主任阮美嬴是社工背景出身,從一開始到熱線實習、作為義工到成為正職,至今已近 10 年,也可說是見證熱線一路走來的使命、成長與轉變。

目前,熱線在台北的辦公室共 10 位正職員工、8 個工作小組,高雄辦公室則是 2 位正職員工,包含同志人權、性別教育、愛滋防治、同志家庭、老年同志長照、跨性別倡議等皆為核心關注的議題。緊縮的編制,讓協會的日常運營高度仰賴義工的協助,但或許也因為參與的志工許多都是具有同志身份的夥伴,「自己人幫自己人」的革命情感,讓義工組成緊密的社群,撐起熱線大大小小的任務。

其中,負責接聽「熱線」的團隊有將近 60 名的成員,是熱線協會中規模最大的小組。在經過嚴謹的甄選、培訓、測驗與實習流程後,訓練有素的義工組成了一支堅強又富含同理心的核心團隊,負責接聽每天撥進的熱線。

Debby Hudson@unsplash

「很多人會問說現在網路這麼發達,還有人會打電話嗎?但其實熱線這幾年的接通量大約是 2000 通左右,算是蠻穩定的。」美嬴笑稱,在網路與智慧型手機普及、打電話已經可以被稱為有點「老派」的現在,其實可以感受到電話諮詢對於許多同志朋友而言,仍是非常重要的支持,尤其對一些生活圈比較小的同志朋友,這樣「聊一聊」,仍舊是他們相當重要的需求。

公投的激情過後,沈穩而紮實的倡議之路

2018 年全國性公投,同性婚姻成了社會輿論的焦點,也是第一次,有這麼多人意識到性別平權議題。但,公投過後呢?

「爭取同婚時,大家是很緊密地凝結在一起,有種對抗敵人的感覺,但公投過後一定會比較消退。」美嬴如此形容目前的狀況。轉眼間,公投已經是兩年前的事,2019 年《司法院釋字第 748 號解釋施行法》通過,台灣成為亞洲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也讓性別平權的能見度來到最高點,但激情過後,隨之而來的,是大眾對議題熱切程度的逐漸消散。

對於第一線的熱線而言,任務並沒有結束,同婚或許可視為性別平權的里程碑,但絕非終點,家庭、職場甚至長照議題上,關於性別平權仍有許多亟待解決的難題,議題的推廣、倡議也不會因此慢下腳步。但公投與爭取同婚的經驗,確實給團隊帶來許多能量,無論是吸引更多人投入、關注議題,或是熱線本身也開始意識到社群行銷宣傳、圖文設計的重要性這些與時俱進的改變與挑戰,皆成為了熱線持續前進的動能。

像是除了一直以來經營的社群媒體之外,在人稱 Podcast 元年的 2020 年,熱線自然也不落人後。目前以熱線名義推出的,共有談論女同志議題的「女同志週記」、談論老年同志、長照的「光陰的故事」以及討論開放式關係的「波栗打開開」3 個節目。

「認真來說,聲音確實比較不會有出櫃的問題。」從廣播的概念出發,Podcast 純聲音的媒介以及能跨越時間、地點在網路上持續播送的特性,恰巧給了過去對公開自己生命故事多有顧慮的同志朋友一個能恣意發揮的舞台。美嬴就分享,過去很多講座或活動的內容顧及講者的意願,無法用太詳細的影像、文字記錄下來,其實還是有些可惜;但透過 Podcast 的形式,有機會把那些珍貴的生命故事記錄下來,甚至觸及到更多人。

洗去病毒,也洗去偏見,用「同志攜手皂」打造性別友善職場

「同婚正式走入制度後,隨之而來包含像是同志若要請婚假,公司流程該怎麼做、如何面對員工出櫃等,反而給了我們機會走入職場環境。」美嬴分享,同婚後另一個影響,是給了職場性別平權一個有效的施力點。

過去,台灣職場在推展性別平權時,其實碰到許多挑戰,即便在法治、社會上對於同志逐漸友善,在職場性別友善環境的營造卻幾乎少有進展。背後的原因,除了職場環境以中小企業和傳統產業佔了多數之外,勞工意識薄弱,大多數人「只想餬口飯吃」的明哲保身心態,也讓許多同志寧可選擇隱藏自己的身份。

2020 年,熱線與婚姻平權大平台共同推出的台灣同志職場現況調查顯示,近 5 成填答者因為擔心人際關係、近 4 成擔心影響工作升遷或職涯發展而選擇不出櫃。此外,也有超過 5 成的受訪者表示,公司沒有提供一些性別友善的政策或教育訓練,讓同志能夠放心表態;而能夠提供的公司,仍以規模超過 500 人的企業居多,顯示職場性別友善的推展仍相當艱鉅。

2020 年 5 月出爐的台灣同志職場處境調查,2000 多份的樣本資料,揭露出邁向職場友善環境仍須努力的方向。圖/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

但隨著同婚制度上路,出現像是婚假等制度上迫切的改革需要,使得許多企業開始願意接觸、了解該如何營造職場上的性別友善環境,甚至願意讓熱線進到其中,用實際行動推展議題。

2020 年 6 月的同志驕傲月,熱線就推出了「PRIDE SOAP 同志攜手皂」計畫,並喊出了「病毒會危害人類,偏見也是。」的口號,藉由放在洗手間、每個人都會看見與使用的小肥皂,讓每個人透過洗手這樣的日常小事,意識到職場性別平權的重要性。

同志攜手皂計畫,期望讓人洗手的同時,也洗去偏見。圖/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

做好事,就是讓每個人都能用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

「越是深入這個議題,就越會發現社會對於同志還是有很多深深的偏見,很多可能是出於不小心、不知道而說出口的話,但對於同志的傷害都是很真實的。」

從實習生、義工到正職,美嬴在熱線待的日子邁入近十年。從一開始只是單純因為社工系畢業的她必須找個地方實習,而熱線是距離最近的一個實習單位,到後來驚艷、感動於許多充滿希望的生命故事而決定待了下來,過程中,不免也曾碰過身邊的同志義工或朋友選擇結束自己的性命。「不能說沒有遺憾,當然還是會有點難過,但還是會知道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都說,如果我哪天離開熱線,也有足夠的錢,就來辦同志老人院吧!」從一開始關注的青少年議題逐漸轉向,老年、愛滋、長照的議題成了更加觸動美嬴的主題。

圖為受訪的行銷企劃部阮美嬴主任,是在熱線已待了近十年的資深成員。圖/台灣同志諮詢熱線協會

對於許多年輕一輩的人來說,即便關注性別議題,可能一時也不會想到同志與老年之間的關係,甚至下意識有些逃避,「目前有些老年同志確實因為過去的包袱讓他無法出櫃,但現在比較有機會,可以出櫃的這群人,過了十幾二十年其實也老了,那我們的老人中心,有準備好迎接他們了嗎?」

犀利地指出目前多被忽略但至關重要的細節,並希望能促成改變,那是在美嬴溫暖與感性背後,無法被忽視的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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