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建立溝通渠道,人生就算偏離主流也無妨/我與我的獨特之處(下)

圖/John T @ unsplash

承上篇:「疾病」只是精神醫學的分類,不是人生的分類/我與我的獨特之處(上)

在說這一部分之前,我先跟你說一個故事。

我之前在研究所入學的時候,聽了一個諮商師的演講,諮商師曾經去中部社區大學上課,他發現有一個團員 A 來了之後,就在座位上開始睡覺,而 A 的同學也沒有理他,等到活動結束,同學就把 A 叫起來回家。上了 2、3 次課程 A 都是睡死模式,諮商師自己也受不了,私底下跑去問 A 怎麼了,才知道團員 A 是 921 受災戶, 他的爸媽、老婆、兒女在 921 地震那天全走了,只留下他一個人和破碎的房屋。

也因為這樣,他得了非常嚴重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在那之後的夜晚他完全睡不著覺,一躺到床就陷入崩潰狀況,夜晚與床鋪提醒他失去了這一切,他更加害怕醒來之後,又要面對失去的感受,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後來他的朋友看到這樣的狀況,認為不能這樣下去,就帶他去參加團康活動。

沒想到,A 居然在白天的團康活動中睡著了,他開始意識到如果他要睡得香甜,必須在白天,而且旁邊必須要有人講話。對一般人而言,如果附近有人一直講話,通常會睡不著,但是對他來說,這些人的聲音卻變成他的搖籃曲。

圖/Adi Goldstein @ unsplash

後來,A 將工作換成夜班,白天就去參加活動,然後坐在椅子上睡覺。我們參與公眾活動或者找朋友是為了聯絡感情,他卻是找朋友睡覺。

因此,你自己知道你有狀況,你要想一個法子來讓周圍的人群可以忍受你,就像是上述那個團員 A 一樣。我提供我的方式給你參考看看。

1. 偽裝化:建立常人會做的大量規則

這篇文章講到,亞斯伯格就像是在常識的河流之下偏離主流,我則是把精神病症看作是在共識的河流之下,我們這群人偏離主流。然而,我們並不是要重新回歸主流,那是我們完全做不到的事情,我們要做的是建立一道可以流通的水渠,而這些偽裝就是溝通用的水渠。

我們活在這世上,沒辦法自己獨立活下去,必須依靠他人。但是過度靠近他人,他人會覺得我們莫名其妙,反而會讓我們自己灼傷。我們並不需要別人接受自己,我們只要做到別人能夠忍受自己就夠了,也就是我們知道自己很怪,甚至是詭異,但是偽裝自己不要像是太怪的怪人就好。所以我才會說,我們並不是要合流,而是建立一條小型的溝通渠道和他人互通有無。這一條小型的溝通渠道就是外掛一大堆常人的規則。

圖/Anthony Intraversato @ unsplash

2. 為社會規範下一個註解

我小時候很奇怪,有些時候奇怪到有點詭異,連我爸媽也不能理解我。

像是我小三的時候,覺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很好聽,所以我就讓收音機播這首心經,從晚上 9 點播到凌晨 3 點,直到我爸半夜受不了阻止我,說沒有人會凌晨 3 點放心經,所以我就記得「凌晨 3 點不能放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長大之後,我為這件事情下一個註解:我爸媽認為半夜放佛經會招來好兄弟,因此不能放。所以重點不是擺在自己為什麼不能這麼做,而是擺在「為什麼別人要阻止你這麼做」。

再來,我走在石板或者瓷磚地板上就會一直想踩在格子裡面,我小時候還會自得其樂去走直角格子,而且還會數自己走了幾個格子,也因此,小時候的我無法理解跟我同輩的小孩為什麼這麼喜歡玩跳房子,明明石板路就可以一直玩一直玩跳房子啊!

但是長越大才發現一般人走在石板路或者磁磚地板,並不會在意自己有沒有踩在格子裡面,強迫症的人才會設法閃避石板與石板之間的裂縫。所以我在跟別人走路的時候盡量不踩格子,不過現在我自己一個人走路的時候還是會有這種習慣。

圖/Jon Tyson @ unsplash

3. 有做就好

我很清楚自己同情心、同理心都比常人差,但是沒有想到這卻讓我的安慰技巧非常糟糕,我安慰他人的詞語非常貧乏,只會用「拍拍」、「我了解你的難處」、「我感受到你真的很傷心」這種非常單調的回應。

甚至我會以邏輯理性來安慰,之前我安慰一個版友,她丈夫公開出軌,我跟她說「這世界上不偷吃的男生很多,但是偷吃會擦嘴的男生數量也不惶多讓,只是你我不知道而已,至少這些偷吃的男生還會尊重妳的感受,他只是貪心的 2 個女人都要,甚至知道自己管不了自己的小頭這件事情是錯誤的,而選擇努力隱瞞你我。但是一個不顧妳的情緒感受,卻光明正大在 FB 晒跟小三出遊照片的男人,我覺得妳應該先買張樂透、對一下最近的統一發票看看會不會中獎。」

雖然我的女性朋友看到這種說法認為很別出心裁,卻也認為安慰力道不明顯,不過我已經盡力安慰了。

圖/Nicole Mason @ unsplash

4. 打草稿和預演排練

人與人之間相處對我們來說真的太難了,我自己本身也碰壁很多次,所以我採取一些方式克服。

如果是長期性見面的話,像是我的諮商師、精神科醫生以及指導老師,我都會先在家擬好草稿,並且練習過好幾遍,記住,你我說話會重覆,就讓自己重覆個夠。我在家就會預演排練好幾次,甚至我會畫魚骨圖、甘特圖來讓自己的邏輯清楚表達完整。我很抱歉我所畫的魚骨圖、甘特圖都在諮商師和精神科醫生那邊,不過你可以參考我這篇文章的思考架構

再來,我會拿著紙筆記錄下對方的文字,然後問自己懂不懂對方到底在說什麼?並且試著重覆他的話,問他是不是這個意思。如果一開始就不聽懂,就提醒他人,你無法理解他的話,千萬不要假裝理解對方的話,這只會讓自己更加焦慮。

圖/Thought Catalog @ unsplash

接著,在講話的時候聆聽自己,也就是去聽自己在講什麼。焦慮狀態下的我們,很容易專注在說話這件事情上,但是也很容易就變成在釋放焦慮給對方,你的言語因此有大量不必要的贅字、重覆段落、語意不清,使得對方也變得非常焦慮。所以,你在說話的時候,必須聆聽自己能不能聽懂自己在講什麼。

這也是為什麼要叫你打草稿以及排練。甚至我追女生的時候,我會把對象所說的話變成個人資料檔案,包括她的出生年月、生肖、星座、喜歡什麼東西?興趣是什麼?暗戀對象幾個?曾經交往對象幾個?交往多久?什麼原因分手?

5.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在面對有些人與人之間的眉眉角角,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可以試著把自己的問題和可能的做法完整的表達出來。就像我之前問「可不可以將自己的筆電送給女朋友?」,我會把網友的推文意見分類,進而發現自己和他人的差異,使得自己開闊更廣大的視界,進而讓自己能做出一個一般人都能接受的決定。

另外有一個例子。我之前跟一個穿白色蕾絲洋裝的網友吃飯,接著聽演講。她跟我說她媽媽認為,女生能生小孩卻不生是一種不孝的行為,她問我怎麼看這件事情。我則是回答:「我們對於女性的要求是隨著時代改變的, 300 年前女性出門要有男性家屬陪同才行,女性不可以獨自出門;200 年前女性不可進入酒吧,理由是害怕女生被強暴;100 年前女性被認為智識比不上男性,所以不可以有投票權。像你所穿的衣服在 200 年、300 年前可能被認為是放蕩的形象,只有妓女才會穿,因此女生懷孕這件事情,我並不認為妳媽或妳有所對錯,這是一種世代價值觀的衝突。」

圖/Vero Photoart @ unsplash

後來,她沉默不語跑去上廁所,我也沒有感覺不對勁,演講結束後之後,她就開始沒有回我訊息。我感到非常奇怪,後來跑去問問別的女性朋友,女性朋友才跟我說我說錯話了,雖然我沒有感覺。對方那一天可能精心設計打扮出門,我卻說對方的穿著是幾百年前的妓女,當然會造成對方嚴重的打擊。

這個故事之前很多版友可能都看過,但是沒有後續。我問了一些女性朋友,他們都只告訴我不能這樣做,我卻發覺我無法理解網友的痛苦,這造成我很大的困擾。後來我就再跑去問我妹,我妹給我一個比喻:「你努力很久寫出來的文章,被別人表示不值得一看,你的感受如何?」一聽完我恍然大悟,我就真的知道我之後不能這樣做。這也就是前面跟你說的「小型溝通渠道」(穿著像是幾百年前的妓女 = 我的文章一文不值)。

面對霸凌問題,清掃自我

最後要提到你的霸凌問題。之前八卦版曾經問到,霸凌者都去那了?我通常會下一個註解:他們都過得很好,因為都過著遺忘你的生活,就像這支影片──

你可以看看這部影片,雖然霸凌者表達他當年的愧疚,但是那只是生而為人的良心發作,事實上,這時候的霸凌者對當初霸凌 Riyadh K 這件事情並沒有記憶,也就是說對於霸凌者的生命歷程來說,Riyadh K 是 noboby,就像是路上踢了一隻狗而已。

因此,我絕對不會叫你要原諒霸凌你的人,而是要讓他們真正遠離你的人生,就像有人企圖打破你家大門,你就有責任和義務把他們丟出你家窗外,而不是任憑他們住下來破壞你家(心靈)。當然,如果原諒可以讓你減輕痛苦,那你原諒他們也無妨,不過如果做不到就另求他法。

我之前因為有夠怪,所以遭來國中同班同學的霸凌,畢業之後我有跟我的 2 個班導師說,她們都跟我說,要趁早原諒他們。我心中都有難以理解的憤恨,「憑什麼原諒他們?」

這個心結直到我在當兵、綁鐵皮示範時,遇到當年霸凌我的人,當時我看著手上綁鐵皮的木棍,真的很想從他後腦打他一下,不過當我要做的時候,連長從我眼前飄過,跟我們說:「便當來了,順便去打小蜜蜂。」(攤販車,見註解)當時我覺得連長對我不錯,我這樣做的話,他也會被連帶懲處,就算了。

退伍之後我跟連長提起這件事情,我說這個人國中霸凌我,我想要拿榜鐵皮的木棍打他的頭。當時連長問我一句話:「那你有沒有打贏?」我當場大笑,終於突破了心中難以突破的關卡,我終於將霸凌者丟出我人生窗外。

因此,也請你找到方法,把霸凌者丟出你的人生窗外,不要讓這些人再度霸凌你的人生了!

圖/Tegan Mierle @ unsplash

致病患的親朋好友

最後,我收到一些(站內)信件,是病患的親朋好友寄信來,問說該怎麼做才能幫助病患?我都會回:「問病患本人啊,我怎麼會知道病患有什麼需求?」

不過通常我也會跟病患的親朋好友說,「照顧好自己」,但他們是否聽不懂我在說什麼?

我生病的時候,我爸媽常常帶我去求神拜佛,我拿這件事情跟我的精神科醫生抱怨。我的精神科醫生則跟我講了個故事:他有一個病患已經生病 20 年了,病患病識感很高,固定看診拿藥、吃藥,並且諮商,但是他的家人還是會帶他去求神拜佛,甚至吃化符香灰。

我們知道求神拜佛甚至吃化符香灰可能無法治療病患,那麼他的家人為什麼還是要這樣做?我才意識到,這就跟出櫃反而讓家人陷入深櫃是一樣的道理。當病患有精神疾病,反而將親朋好友推向精神疾病,因此病患的親朋好友要給病患最好的幫助,就是讓自己不要陷入焦慮、憂鬱等精神疾病狀態,當你陷入這樣的狀態,病患也會因為你的狀態而更加病重。


註解:

民間販賣點心的機動攤販車,早年隨部隊上山下海,被軍人們稱作「小蜜蜂」,「打小蜜蜂」就是向攤販消費、購買熱食點心。(參考資料:國軍小蜜蜂北部試營運,官兵打野外可吃到關東煮


延伸閱讀:

「疾病」只是精神醫學的分類,不是人生的分類/我與我的獨特之處(上)

自閉症關懷日,震撼影片一窺患者世界

愛一個不像你,也不像任何人的孩子/《背離親緣》書摘

按讚,追蹤更多好文章:

 2018 NPOst 公益交流站年會

會長大的好事:公益創新規模化 Scaling Innovation

我們如何將創新的影響力盡可能加速、擴大,以趕上這世上所有急待解決的問題?

1 位重量級國際講者 X 6 位國內傑出的工作者 X 6 位公益行動家 X 1 場專屬鐵粉的 Party

當我們只有 5 個人的時候,是否就能思考如何影響 50000 人?如果一個計畫雖然得以「永續」,但永遠只能影響 50 人,它還值得嘗試多久?如果從一個計畫創立之初就想像它「長大」的模樣,有什麼事現在就非做不可?

沒有標準答案,不論是非對錯。只有一位重量級國際講者與你深入探究如何「加速擴張創新的影響力」;6 個國內傑出的工作者/組織引領我們看見公益部門如何精彩跨界激盪火花;6 位由你我共同精挑細選出的公益行動家,讓我們想像改變的各種可能。以及,一場私密的 Party 與盛大的交流,創造無盡的機會與無價的體驗。

年會官網這裡去

活動資訊

日期:2018 年 10 月 19 日

時間:09:30-17:40(09:00 開放入場)

地點:四號公園演藝廳

地址:新北市中和區中安街 85 號 B1

 

▼ 這篇不能只有我看到!分享給朋友一起讀 ↓ ▼

作者介紹

NPOst 編輯室

NPOst 公益交流站,隸屬社團法人臺灣數位文化協會,為一非營利數位媒體,專責報導臺灣公益社福動態,重視產業交流、公益發展,促進捐款人、政府、社群、企業、弱勢與社福組織之溝通,強化公益組織橫向連結,矢志成為臺灣最大公益交流平臺。另引進國際發展援助與國外組織動向,舉辦每月實體講座與年會,深入探究議題,激發討論與對話。其姐妹站為「泛傳媒」旗下之泛科學、泛科技、娛樂重擊等專業媒體。NPOst 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npost.tw

FACEBOOK讀者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