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街賣不再靠愛心與懇求:「天賦城市」異業串連,每個城市人都是參與者

圖/@ 天賦城市

11 月 6 日,「天賦城市──讓街賣者從心站起」計畫於嘖嘖募資平臺上線,此項公益提案由點點善發起,人生百味(以下簡稱百味)與臺灣新巨輪服務協會(以下簡稱巨輪)共同參與其中。點點善、百味與巨輪秉持著共識執行計畫,希望能夠透過計畫有效改變臺灣的街賣困境,翻轉街賣者成為協助城市運行的角色,也使街賣成為城市中一道耐人尋味的風景。

「天賦城市──讓街賣者從心站起」募資影片

2015 年,因著參與「臺北設計之都」計畫前期一項設計師與憨兒的共同創作活動,親眼看見憨兒不成規矩卻饒富趣味的創作,令點點善召集人葉文宏與夥伴相當驚艷:「他們每一個都是『畢卡索』。」沉醉於憨兒的創造力之餘,為了使這些創作成果不致付諸流水、能發揮更深廣的效應,點點善於 2016 年成立,推動「翻轉天賦」計畫(參考:在弱勢中找到相對優勢,給釣竿還陪釣魚!/專訪「點點善」社會企業),於當年舉辦超過 35 場與憨兒的共創活動,和憨兒一同完成 7000 多幅畫作。

這些畫作更被靈活運用於生活中,包括捷運站、飯店的空間佈置,甚至是 2017 世大運的紀念品,都有這些憨兒創作參與的身影,點點善期望藉此能使憨兒成為文創商品鍊的一環、成為具生產力的創作者,不再被視作社會資源的消耗者。

點點善將憨兒的創作運用於捷運站。圖/點點善提供

街賣的多重困境

長期關懷街賣者的百味也希望能將這類的創作用於街賣商品的改良,吸引街邊行人的目光,改善街賣者的生活,於是找上點點善,成為「天賦城市」計畫的契機。「這個計畫的邏輯其實很簡單。過去都是街賣者請求社會的協助,那我們在想,是不是也可以讓街賣者來協助這個城市做些什麼?」葉文宏一派輕鬆的坐上松菸辦公室的沙發,略帶雀躍的說明「天賦城市」計畫── 一個「讓街賣者從心站起」的發想,城市中的每個人都可以是計畫的參與者。這並不輕鬆,卻值得一試。

巨輪陳安宗(左)與點點善葉文宏。圖/@ 「天賦城市──讓街賣者從心站起」

點點善隨著百味前往具有 10 多年街賣服務經驗的巨輪協會探訪,與協會理事長陳安宗一同探討計畫施行的可能性,深入挖掘街賣者議題後,點點善這才發現,街賣者的困境不單單只存於商品層面,街賣尚存諸多等待被改善的空間,從商品到外界的想像,不一而足。

首先,過去大眾對街賣有根深蒂固的誤解,認為街賣團體受詐騙集團操控,一如陳安宗於 NPOst 年會上所陳述:「我們是社會大眾傳說中的黑道集團、控制著身障者,我們是假殘障、行騙夜市、牟取暴利的不法份子。」社會的誤解使街賣者長期處於社會邊緣,活在一雙雙的異樣眼光夾縫,街賣者又不善言辭,也鮮少有人主動認識、了解街賣者,再加上街賣的商品批貨後又經重新整理、包裝,再由個別街賣者分別販售,同樣的商品往往比一般市價昂貴,加以商品未能有鮮明的識別,消費者易有疑慮,這些都使得街賣不易吸引消費者購買,更別提碰上颳風下雨,生意更是慘淡。(參考:【活動現場】巨輪協會陳安宗:「這 15 分鐘,是我用 10 多年換來的。」

新巨輪服務協會理事長陳安宗。攝影/黃愉婷

街賣成效不彰的結果,即是原本身處經濟弱勢的身障街賣者仍舊處於不穩定的生活型態,這樣的惡性循環對街賣者的身心都造成相當大的傷害,「這麼多年了,走出去都還是會怕。」陳安宗多年來雖然身經百戰,人的細膩情感卻不會因為多接收非善意的眼光而麻木不仁,「出去街賣再多次,每次要進到十字路口、進入人群,都還是很害怕!路人有支持、有鼓勵,但是嫌惡、討厭的表情也都有。」陳安宗說。

異業整合,一起「玩」出天賦城市

點點善表面上看起來是天賦城市的提案者,理應指揮計畫運作,然而,點點善更期待把自己定位成「平臺」的角色。在這裡,每一個參與單位皆可提供不同的專長,使計畫更周全的被執行。「百味負責教育訓練、巨輪出『人』、點點善來做行政統籌。」葉文宏認為,集眾人之力方能促計畫步上軌道,「這不像工作,比較像是我們一起『玩』一件很酷的事情。」

天賦城市建置了 3 個街賣改造服務階段。第 1,為了讓街賣者可以較無後顧之憂的從事街賣,葉文宏希望跳脫現行的「業績」模式,以「聘雇」方式邀請街賣者販售改良後的商品/服務,穩定的收入與合理的勞健保規畫,佐以完整的教育訓練,不僅照顧到街賣者的基本生活需求,也使街賣者的能力有所突破。

輪胎的耗損與保養對街賣者來說,也可能是一筆負擔。攝影/黃愉婷

尚在發想階段的街賣者整體形象規畫,以及透明的資訊平臺是第 2 項,前者涵括了街賣者的服裝、商品設計、陳列與擺設,還有移動裝置的改良,更貼近人性、符合街賣需求,「本來賣零食的,可不可以改賣小包裝堅果?堅果可以充饑、又很營養,價錢也合理,我看到一定會買。」葉文宏期待街賣商品能更切中消費者的需求;而資訊平臺則可將街賣者的故事、商品來源與內容資訊、商品價格都羅列其中,獲取消費者的信任與認同,「才不會東西得要拿到手後,才知道多少錢,覺得太貴也來不及。」葉文宏說,消費者甚至可以在平臺上完成購物流程,如此一來,街賣也能是透明化的消費模式。

第 3,除了吸引一般民眾消費,點點善也將串連街賣者與其他需要協助的弱勢族群,打造一條互助為本的「善的產業鏈」。例如,廣納各地獨立生產製作的環境友善產品或食品,結合憨兒的畫作為包裝識別,再交由街賣者以改良後的電動車載至定點販售。「消費者因為『需要』、『想要』、『喜歡』而購買,而他所購買的產品恰巧對社會良善,而不是因為同情或憐憫才願意花錢」,葉文宏認為比起衝動性的認購,「這樣助益才能夠長長久久。」

挖掘真正的需求,讓可能性變成「可能」

城市與街賣者皆不斷的流動,彼此陌生的行人來來去去,如何使原本對街賣敬而遠之的人們主動駐足,並且進一步交流呢?天賦城市觀察城市脈動,找尋現代人的需求來作為街賣者的多元服務項目,如免費的 Wi-Fi、充電站以及愛心傘等,不管是忙碌匆促的上班族、「網路吃不飽」的學生或是被午後雷陣雨圍困住的長輩等,每一位城市成員都可能成為街賣者的協助對象,更重要的是,這樣的服務模式提升了兩造交流的可能性,而當「可能性變成可能」之時,改變也悄悄發生。

天賦城是期待街賣者成為城市的行動補給站。圖/@ 「天賦城市──讓街賣者從心站起」

巨輪面對這樣充滿能量的計畫找上門,陳安宗認為是一個「走出巨輪、走入人群」的好機會。2017 NPOst 年會是陳安宗鮮少有的機會可以鼓氣勇氣「走出去」、自由發聲,他語帶感動的說:年會之後,有一次巨輪夥伴正在街邊等待眼前的紅綠燈讀完秒數,便要過馬路,卻見遠方有人氣喘吁吁的跑過來、深怕撲空的說:「對不起,以前是我們誤會你們了。」為了這句話,陳安宗花了 10 幾年,這令他相當感動,更深感主動面對人群的重要性,每一次的面對面都可能化解一些陳年的誤解。

點點善也邀請巨輪夥伴來到松菸正在進行的展覽──「想像力公園」擔任導覽員,當作與人群面對面互動的實戰演練。葉文宏說道:「街賣者這一輩子面對人群可能只會講一句話:『請幫幫我』,一時間要他們向經過的路人介紹想像力公園、還要清楚說明理念,是一項很大的挑戰。」提及此事,陳安宗略帶羞赧的搖搖頭笑說:「真的是考驗。」起初,陳安宗懷著惴惴不安的情緒前往,幾經大冒冷汗與狂吃螺絲,他發現,當話語中不再是請求與抱歉,對方也能彎下腰、眼神平視的與自己交流,少了由上而下的姿態與睥睨神情,身障街賣者也能因此建立自信,追求有尊嚴的互動模式。

陳安宗向行經的路人介紹「想像力公園」,這同時也是一種「發聲練習」。圖/@ 「天賦城市──讓街賣者從心站起」

「讓公益融入生活」始能長久

巨輪以現年 33 歲的協會成員范姜建隆為天賦城市首位計畫參與者,「建隆年輕、形象乾乾淨淨、情緒管理能力也很好,沒見他發過什麼脾氣,身體障礙的程度也比較負荷得來,因此讓他去試試看。」陳安宗以「阿弟」喚范姜建隆,甚是親暱,「他跟我已經 8 年多了!」

范姜建隆國中時期因車禍導致左手臂上肢抬舉有困難,領有身障手冊,連牽機車都難,使得他求職大不易。8 年多前,因賦閒在家與父母親起爭執,「我就離家出走!」范姜建隆從桃園來到臺北,人生地不熟,睡過簡陋的日租賓館、網咖,最後在網路上找到巨輪,前來投靠。神態靦腆、不善言辭的范姜建隆說起參與天賦城市計畫,羞赧擠出「期待」2 字,如果能因此改善經濟能力,想做些什麼呢?范姜建隆搔了搔頭,不假思索的說:「想要孝順父母。」

參與天賦計畫的巨輪街賣者范姜建隆。攝影/黃愉婷

天賦城市計畫將本著點點善團隊的理念──「讓公益融入生活」繼續行進下去,「以往因為憐憫而購買的人,一次可能買 5 件商品;但當這些服務變成消費者生活所需的時候,街賣者一天可能可以賣 100 件商品。」葉文宏強調,公益不該是衝動、偶而為之的行動,而是生活處處有公益,這樣「善」才會長久而持續的發生。


延伸閱讀:

林立青專欄/「努力不在地上爬著,不想再被說是乞丐行業。」專訪巨輪協會街賣者

林立青專欄/「寧可拿下眼鏡讓視線模糊,也不想看清施捨的表情。」再訪巨輪協會街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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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資訊

日期:2018 年 10 月 19 日

時間:09:30-17:40(09:00 開放入場)

地點:四號公園演藝廳

地址:新北市中和區中安街 85 號 B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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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愉婷

黃愉婷

NPOst 編輯。

八年級生。社會學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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