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士瑩專欄【阿北私會所】什麼錯都推給結構性困境,到底我們還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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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

NPOst 邀請資深國際 NGO 工作者褚士瑩阿北隔空問診(大誤),回答關於非營利工作領域的問題。無論你是志工、NPO/NGO 工作者、捐款人、有志投身公益者,都可以來填表單問問題喔!褚阿北每週將抽出 1-3 個不等的問題來回答,現在就來舉手發問吧!

關注最近新聞、覺得無力的 NPO 工作者:

最近 NPO 老闆們想突破勞工工時上限、以及南投安置機構爆出集體性侵的事件,看似都是結構性的困境。例如政府委派案件時給予的資源不夠多,逼得社福團體人力負荷過重,最後老闆們把腦筋動到基層工作者身上;或者同樣因為委派服務的補助困境,導致出現管理不良的安置機構。

但是,如果一切都是結構困境,什麼都要涉及教育、人心、資源等「長久」又「緩慢」的改變,有時候在短期之內反而會犧牲掉很多人。例如在人力還補不上時犧牲勞工(讓現有勞工為了合法而更頻繁的輪班),例如裁徹安置機構卻讓裡面的少年無處可去。

當然這段時間或許是必要的,但在這段時間裡,面對如此巨大的結構,什麼都要上推到長期制度的改變,那現在這些立即性的不公平、不正義與無力感又該怎麼辦呢?

遊走虛實之間的褚阿北:

你所謂的「結構問題」,這個「結構」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構的?

你的結構性困境,是「真實」的嗎?

工作上,我時常會面臨來自於很多不同地方的同事。其中有一位來自莫斯科的俄羅斯籍顧問 Ivan,每次都被他的法國直屬上司用激烈的言語挑釁辱罵,但 Ivan 卻絲毫不在乎的樣子。

「難道你都不會受傷嗎?」有一回我終於忍不住私下問他。

「受傷?那些話會讓我斷手斷腳嗎?」一頭白髮,年紀上算是我長輩的 Ivan 笑著說。

「你怎麼會說言語不會帶來傷害?」我用自以為的正義感,說明我所來自的 NGO 背景,連將人「貼標籤」,都是不可饒恕的罪過,言語傷人當然是很真實的。

「你連真的跟假的都分不出來嗎?」來自戰鬥民足的 Ivan 拍拍我的肩膀:「言語帶來的傷害是假的。只有你把它當成真的時,言語才有可能傷害你。

當時我不能接受 Ivan 的說法,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的心理素質太強了,換成我、或是我身邊的人,一定沒辦法接受這個理論。

這個事情我後來就淡忘了,直到最近有一次,聽到傳播人Esther Rantzen 向我覺得很厲害的以色列歷史學家 Yuval Noah Harari 提出一個問題:「Harari 先生,你在最近的著作裡面提到,人類跟其他類人猿最大的差別,是人類能創造出抽象的概念,像是宗教、國籍等。但你不覺得這些抽象的概念,也是造成人類走向毀滅戰爭的起源嗎?所以這種創造抽象概念的能力,到底是人類的長處還是短處?」

色列歷史學家 Yuval Noah Harari

Harari 的回答非常有趣。他說,如果單從權力結構來說的話,這個能力顯然讓人類成為萬物之靈,主宰了整個地球,但是從道德的角度來看,到底是好是壞,則複雜得多。主要的關鍵在於人類的權力是依附在「共同捏造」(collective fiction)的基礎上建立的(比如說,「國籍」的概念就是一群人共同捏造出來的),而大多數人區分到底哪些是真實的、哪些是捏造出來的能力太弱,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的災難、戰爭以及問題。

用這個角度來想,的確如此。要讓一個外國勞工取得本國籍,無論在美國、日本、還是臺灣,這些國家裡的大多數國民,都會毫不猶豫的說,讓外勞取得跟自己一樣國籍的權利,是真實的問題,而且是重大的問題,卻不會想到這個權利問題,根本建立在捏造的「國籍」概念基礎上,是假的。

就像傷人的語言結構一樣,是假的。

所以,下次再有人用「結構困境」來說明時,請先區分,這個「結構」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構的?

誰有「資格」成為真正的受害者?

讓我們試著用這個新的角度,試想以下的「結構困境」:當社福團體資源過少,基層工作者負荷過重,工作超時,政府給安置機構的補助少,造成管理不良,爆發像南投的安置機構集體性侵事件等,這些困境的根本總是指向教育、人心、資源等,如果要尋求改變,就要「長久」而「緩慢」的從教育、社會觀感等方面增加,現在沒有什麼能立即改變,這就讓人瞬間覺得無力感更加沈重,好像沒有什麼是可以立即做、應該做的。

但真的是這樣嗎?

Harari 提供一個方法。當我們面臨「結構困境」的時候,要先判斷這個「結構」或是「單元」(entity)到底是虛構還是真實的。為了要知道他們是真的還是假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測試他們「受苦」的真實性。

比如說「國家」,或是一個「公司」、「機構」作為一個單元,比我的俄羅斯同事 Ivan 面臨來自上司的冷嘲熱諷,更加不可能感覺到痛,不可能會有恐懼,所以無論是政府還是社福機構,都不可能會真的「受苦」,如同一個國家的貨幣貶值,國旗被燃燒踐踏,都不可能會「痛苦」,所以把這些捏造出來的結構、單元,當成受害者來看,要求其他人體諒、同理、甚至一起分擔痛苦,是完全不合理的。

簡單來說,我們當然不應該為了服務虛構出來的「單元」(像是「社福單位的管理階層」、「青少年安置機構」),而讓真正的「單元」受苦(例如「超時工作的復康巴士司機」,或在管理不當的安置機構「受到集體性侵的青少年」),因為從哲學邏輯上來說再清楚不過──只有真正的「單元」才有可能受害,也只有真正的「單元」才有資格成為真正的受害者。

如果我們能夠具備區分真假的能力,知道誰是真的受害者,我們就會更善待另外一個人或動物。至於不可能會受害的,像政府、國家、機構這種指涉對象,無論意識形態上再怎麼強調其重要性,都不會改變其「虛構」的基本事實。

一個真正的 NPO 工作者,要能夠持續關心真正的受害者,減少真正的痛苦,希望我們能夠彼此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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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士瑩

褚士瑩

褚士瑩,資深 NGO 工作者阿北,年近沒有半百,打交道的公益組織超過百餘,喜歡胡搞,語不驚人死不休,從來不怕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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