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農的辛苦,只需要網路平臺和宣傳包裝就能解決了嗎?-專訪好食機社會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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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看天田企業社郭明賢先生、張文仁師傅製作

 

本社企由臺北市政府產業發展局「104年度中小企業品牌拓展計畫--輔導社會企業品牌形象建立與推廣」支持輔導

 

我要讓每一個人,都看到小生產者的價值──他們也許產銷的力道微弱,但生產的經驗豐富,只要知道原理,在關鍵時刻給他們一點提點和幫助,就能大放異彩。」

打開好食機」官網,這個僅五人的團隊,密密麻麻訴說著自己的理念,從友善生產、合作生產者、共同購買,到友善加工、農食教育、農食平臺等,說明有條有理,清楚易懂。只不過,共同創辦人謝昇佑卻是個不按牌理出牌,在農事裡種出科學研發室的人。

輕乳酪糙米蛋糕、黑豆蛋糕、黑豆布朗尼,全都是好吃到銷魂的創新品,綿密、濃郁、美味、健康,同時堅持使用本土穀物。為什麼堅持?

「為什麼不?臺灣稻米雜糧都生產過剩,還得因應 WTO 進口國外米,沒有加工生產去銜接,永遠吃不完。很多蛋糕店都主打原料國外進口,這對臺灣的穀物來說太可惜了!我要讓使用臺灣穀物成為一種流行!」

所有蛋糕、蛋捲、餅乾等烘焙品都不使用麵粉,不添加小麥蛋白或小麥麩質,更不用泡打粉,百分百糙米與黑豆粉研磨製作。一般蛋糕或許還可以用厲害的技術把蛋打發了,但碰到打不發的黑豆蛋糕,怎麼竟也做得出來?

「泡打粉是合成物,我不想用。但不用怎麼做蛋糕呢?我就去研究它的成分,結果發現,哎,不就是碳酸鈣遇酸冒泡嗎?那還不簡單,我就用蛋殼加檸檬汁,不也是一樣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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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看天田企業社郭明賢先生、張文仁師傅製作

明明是社會學背景出身,卻出於一種對原理的執著,奉拜著科學,翻書查資料,同時在股東郭明賢先生的支持下,帶著素人師傅反覆不斷的實驗著。沒多久,來自人道放養雞、不水洗不上蠟、高溫殺菌的雞蛋殼,就這麼派上用場。有原料的創新自然就有後面友善加工的創新,如同蛋殼粉因為一丟下去立刻冒泡,跟一般遇熱發泡的泡打粉不同,必須改變加工製程。

「蛋殼粉的應用早公布在網站上,接下來我們還會公布製作方法。因為我們不是以營利為導向的『企業』。我們是『社會企業』,我們的優先考量是鼓勵大家使用本土穀物,是讓環境和整個生產過程中的所有利益關係人都能享有公平、正義與合理的回饋。這叫做『共同購買』,而不是『團購』。共同購買在建構以『人』為導向、消費者與生產者之間的親密連結,團購則只是以產品為導向。

理念由此出發,「菜市長」便誕生了。街坊鄰居推一個人出來買菜,沒時間買菜的、久居家中或臥病在床無法買菜的,只要多付菜價的 15%,便可有人幫你「買好菜」。15% 中,7.5% 交由幫大家一起買菜的辛苦「菜市長」作為回饋金,另外 7.5% 給好食機互助網平臺,剩下的 85% 全數交由生產小農。如此高比例的回饋,在如今「社會企業」利潤分配標準不一的環境下,可說是驚人的高。

服務架構示意圖

圖片取自好食機官網

「當然,我心目中定義的『社會企業』,不能以利潤分配來做標準,而是在生產過程中是否對環境、對生產者與消費者、對所有利益關係人都能友善。」謝昇佑執拗的說:「對我來說,傷害環境和人的企業,就算把利潤全都捐出,我也無法認同為社會企業;但如果能做到過程中對一切友善,就算利潤無法分出,我也會敬你是社會企業。」

在臺灣,投入農業領域的「社會企業」多不勝數,大部分切入的產業鏈環節卻都還是以通路和品牌為主,好食機卻以產品研發和農食教育為主。

「現在所謂的農事類『社會企業』,大多數都從行銷和電子商務、網路商家等角度切入,因為一般人的刻板印象就是『小農很會生產,只是不會行銷』。其實不然,光生產端就還有一大堆需要盯的地方。」

小生產者通常沒有財務餘裕請得起鐘點費動輒上萬元的食品技師,難以做到百分百的食品安全。就算原料和生產製程力圖有機健康,包裝材料合作廠商也無法為產量不夠大的小生產者提供無菌生產、瓶裝玻璃廠商無法提供重金屬檢驗;農產品創新加工也需要機具和儀器,小生產者經常買不到、買不起,買了也沒地方放。

達不到食藥署標準的小生產者,往往被迫淘汰。短期來看或許保住了食安,長期來看,卻讓產品走向制式化大量消費,永遠無法如同一潭活水,源源不絕的研發好點子、努力克服生產困難。好食機因此還在食品技師謝馥如老師的支持下,多次舉辦工作坊,教這些「不是不願,只是不懂」的小農們如何達到食安水準。

小生產者的價值在於創新,他們熟練食材的變化,經驗值豐富,願意花時間,動不動就能關在廚房裡實驗實驗再實驗。我希望紅龜裸不要用色素,他們就研究出用水果提出顏料來上色;黑豆只有華人地區有,花生就屬臺灣風味最好,我把這些丟給他們,他們就研發出新的黑豆蛋糕和花生糖,又快又好。」謝昇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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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祥美餅舖、李重賢師傅製作

「對他們來說,要從 0 1 的創新太容易了!要從 1 n 量產才是真正的問題。這才是政府和投資者最該幫忙解決的地方:在關鍵時刻幫忙改變一點製程,讓好原料產出好東西,再做到友善量產,而不是一味把資金投入行銷包裝與通路宣傳。」

在謝昇佑看來,許多小農連生產都沒做好就先做行銷,然而行銷的原則就是包裝弱點,誇飾優點。「行銷之前的『三支腳』,產品、服務、技術,必須先做起來。就像腳架一樣,做好了,才撐得起模式(電子商務)。」

對好食機來說,美味不是終極目的,只是結果之一。「我研發產品是不把『美味』放第一順位的。要美味還不簡單,加很多添加物都做得到。我的首要目標是『好原料』,如同本土穀物的堅持,這才真正能為臺灣農食產業做出的貢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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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葉靜倫

葉靜倫

臺北人,七年級,傳播媒體與文化研究出身, 擔任出版編輯超過七年,熱愛文字與閱讀。 善感,不易淚, 相信善意真實存在,如同明瞭惡意確實橫行; 已完成人生第一個夢想,正在進行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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